众创空间是近几年在我国兴起的一种新型创业服务机构，它源自于国外的创客空间。我国第一家众创空间诞生于2010年上海的“新车间”，在我国“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时代背景下，众创空间这种新的创新创业服务平台得到了快速发展。据2016年全国科技工作会议发布的数据显示，全国各地众创空间已经超过2300家。

但是众创空间在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无序竞争、重复建设等，甚至有些不具备条件或资格的主体也参与其中。根据北京众创空间联合调研小组2015年对北京市67家众创空间的调研结果显示，北京市众创空间的盈利空间非常有限，仅有三分之一的众创空间实现了微盈利、略有盈余及盈利，大部分众创空间处于亏损状态。

目前，关于众创空间的理论研究，包括其合理分类及发展模式等都还相对不足。为了更清楚地厘清众创空间发展的原理、脉络和特点，本文试图从生态学的角度对北京市众创空间的价值定位及发展模式进行归纳和总结，为众创空间的发展提供一些借鉴思路。

一、生态位理论

生态位是生态学的基本理论，在自然界中，每个物种根据自身的特性或属性，在特定的生态系统中生存所占有的时间和空间上的位置以及与其他种群之间的功能关系，即是这个物种在这个生态环境中的生态位，生态系统由不同的生态位构成。在自然界中，一个生态位只能由一个物种占有，如果同一生态位中出现了两个物种，则必然会引发物种之间激烈的竞争。如果物种形成并拥有适合自身生存和发展的生态位，就可以弱化与其它物种的恶性竞争，确保生物群落和生态系统的有序稳定。

自从生态位理论产生之后，不仅被广泛应用于自然生态学的研究，而且从20世纪70年代，该理论开始在经济学和管理学领域问题的研究中陆续得到采用。目前生态位理论己经延伸到了很多其他研究领域，如组织生态位、城市生态位、社会生态位等，己成为生态应用学重要的研究理论之一。

根据我国学者朱春全研究发现的生态位态势理论，无论是自然还是社会中的生物单元，生态位均包含两个方面，一是生物单元的状态（能量、生物量、个体数量、资源占有量、适应能力、智能水平、经济发展水平、科技发展水平等），是过去生长发育、学习、社会经济发展以及与环境相互作用积累的结果；二是生物单元对环境的现实影响力或支配力，如能量和物质变换的速率、生产力、增长率、经济增长率、占据新生境的能力。前者可视为生物单元的态，后者可视为生物单元的势。这两个方面的综合体现了特定生物单元在生态系统中的相对地位与作用。

二、众创空间的生态位模型

众创空间的生态位可以从“态”与“势”两个方面来定位。“态”是众创空间本身的状态，即众创空间为满足创业服务需求所整合或拥有的资源，如投资公司、创业导师、大学、企业、研究机构、政府等；“势”是众创空间对环境的影响力或支配力，即众创空间所能满足或提供的创业服务的价值，如所提供的空间、场地、设备、培训、辅导、融资、对接、交流、信息、政策、咨询、技术等。众创空间的生态位模型如图1所示。

三、北京市众创空间的发展情况

自2011年1月北京市第一家创客空间（北京创客空间）成立以来，北京市众创空间的发展异常活跃。总体来看，北京市众创空间发展数量众多，发展的类型多样。目前全市众创空间总数超过200家，经北京市科委认定的众创空间共141家，进入科技部备案名单的众创空间有125家。与其他地区众创空间发展的情况不同，北京市众创空间的发展背景主要基于以下几个方面：

（1）北京市是全国创业活动最为活跃的地区，创业需求比较强，大量的创新项目寻求转化；

（2）北京市有众多的孵化器、创投机构、大学科技园等创业服务机构，为众创空间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发展基础；

（3）信息技术、互联网、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北京市的优势产业，为众创空间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技术环境与条件；

（4）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政策的号召与鼓励为北京市众创空间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政策环境。

通过对北京市141家众创空间进行调研分析发现，区别不同众创空间最明显的特点，一是所依附的优势资源不同，成立主体多元化，二是根据客户需求，所提供的服务有所不同。因此对众创空间的分类可以从基于自身资源优势基础上的成立主体和基于客户需求基础上的服务内容两个角度进行分类。同时这两个角度也是定位众创空间“态”与“势”的两个基础维度。

从众创空间所依附的优势资源来看，大学、企业、金融、孵化、科研、产业、平台等均是创业生态系统的构成要素。不同的众创空间构成了整个创业生态系统，同时依附于自身的优势资源，建立了围绕众创空间、聚集各类创业资源的微创业生态系统。

不同的众创空间所提供的服务内容有所不同，有的众创空间专注于一类服务，有的则提供不同类别的服务，但是大多数众创空间都是依据自身的资源优势，越来越趋向于综合性服务。

四、不同生态位的北京市众创空间发展模式

根据前文众创空间的生态位模型以及对北京市众创空间的基本分类，以横轴代表众创空间整合的资源，即众创空间的“态”，以纵轴代表众创空间所提供的服务，即众创空间的“势”，可以在图中描绘出众创空间的生态位空间，如图2所示。在这个区域范围内的每一个空间，均代表众创空间所占据的生态位。

在横坐标当中，由于每一类资源的优势不同，因此众创空间所提供的服务类型、服务质量和服务效率、服务特长也有所不同。根据众创空间的生态位空间，总结众创空间“态”与“势”定位不同生态位的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与类型。在每一个基本类型中，众创空间根据自己在创业生态系统中所占据的不同资源优势以及所提供服务的不同，还可以细分出不同的类型。下面对目前北京市基于不同生态位的各类典型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总结如下：

1．大学类

大学的优势资源主要是人才、知识、科研成果。基于这类资源优势建立的众创空间主要来自于科技园、校友会、学院等，不同主体建立的众创空间由于自身不同的资源，所提供服务的侧重点也有所不同。科技园所提供的服务主要是科技成果转化、创业企业孵化服务等；校友会所提供的服务主要是经验、交流、联合服务等；学院所提供的服务主要是实验室、人才培养服务等。目前，北京市此种类型的典型众创空间发展模式如下：

（1）人才培养发展模式

大学最重要的资源是人才，围绕这个优势资源，众创空间以培养创业人才和培养学生的创业精神、创业能力为核心，提供多方面创业服务和创业资源，进而形成围绕大学的人才培养创业生态圈。

（2）成果转化发展模式

科技成果是大学的另一优势资源，围绕这个资源，众创空间形成以科技成果转化和孵化为核心，提供相关的创业资源和创业服务，进而形成围绕大学的成果转化创业生态圈。

（3）合作交流发展模式

大学通过多年的人才的输出与培养，逐渐积累了丰富的创业家、企业家和创业资源，而创业者所需要的创业经验、信息、合作与交流都可以通过这个平台获取，进而形成了围绕大学的合作交流创业生态圈。

2．企业类

企业是创新创业的主体，因此基于企业资源建立的众创空间多种多样。企业在提供创业服务过程中，也往往与自身的业务拓展挂钩，通过培育上下游创业企业来延伸或扩大企业本身的产业链条，从而获得企业自身的发展。目前，北京市企业类的众创空间发展模式如下：

（1）技术服务发展模式

大企业往往积累了雄厚的技术实力，对于初创企业来说，基本的技术需求往往可以从大企业的开放技术资源中获取，这大大降低了企业的创业成本，提高了创业效率。对于大企业来说，为初创企业提供技术需求，并为其提供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围绕企业发展的技术服务创业生态圈。

（2）联合办公服务发展模式

这种模式最早起源于美国的Wework，为初创企业提供共享办公场所，降低房租成本。目前，北京市多数众创空间均能为初创企业提供联合办公服务，其中最典型的是以提供联合办公空间为主要服务内容的企业，在此基础上提供其他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联合办公创业生态圈。

（3）投资服务发展模式

为初创企业提供投融资服务是众创空间的另一重要服务内容，一些投资类型的企业在为初创企业提供投融资服务的同时，逐渐延伸出其他相关服务，进而形成投资服务的创业生态圈。

（4）市场服务发展模式

大企业利用已有的成熟市场资源和市场渠道帮助初创企业开拓市场，同时提供其他相关创业服务，进而围绕企业市场资源形成市场服务创业生态圈。

3．金融类

资金缺乏是初创企业面临的一大难题，金融类机构以投融资服务为重点开展相关的创业服务，有灵活多变的金融产品和多种金融服务。金融机构与投资类企业均是以服务初创企业的融资为重点，其区别在于，金融机构可为企业提供贷款、抵押、信用、保险等更加广泛的金融服务，而投资类企业仅对企业开展投资服务。目前这种类型的众创空间主要为金融拓展服务发展模式。

金融拓展服务发展模式。金融机构的优势在于可以为初创企业提供丰富多样的金融产品，同时，金融机构可以利用资本优势对初创企业进行投资，不仅实现自身的创收，而且可以满足初创企业的发展。因此围绕金融服务，开展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围绕金融拓展服务的创业生态圈。

4．孵化类

孵化器是专门对初创企业进行孵化、培育的机构，同时也是众创空间的主要起源，因此以孵化为基础提供服务的众创空间数量较多。这类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基本相似，都朝着综合孵化的方向发展。但是根据孵化的内容和重点不同，还可分为产业链孵化、企业孵化、人才孵化等发展模式。

（1）产业链孵化发展模式

这类众创空间发展模式是专门针对某个产业链进行相关的创业服务，孵化器本身具有这类产业的资源优势，围绕产业链服务开展相关的创业服务聚集相关的企业和资源，进而形成围绕产业链孵化的创业生态圈。

（2）企业孵化发展模式

企业孵化是众创空间最基本和最典型的发展模式，主要是为初创企业提供孵化服务，涵盖面较广，服务的类型比较综合，有的聚焦于特定的产业领域，有的则没有产业限制，围绕初创企业发展的需求，提供较为广泛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围绕企业孵化的生态圈。

（3）人才孵化发展模式

创业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不仅需要创业在精神方面超常的毅力、判断和智慧，还需要方方面面的知识、阅历和背景支撑，人才孵化类型的众创空间就是专门针对创业人才开展学习、培训、培养，围绕人才孵化而开展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围绕人才孵化的生态圈。

5．科研类

实验室的科研成果可以通过直接建立众创空间实现转化，为创业企业提供科研成果及转化相关服务，在实验室的专注领域内，实现创业服务资源的聚集，同时提供相关的创业服务。科研类众创空间实现了市场与科研之间的密切互动，是产学研实现密切结合的新途径。目前这种类型的众创空间多为成果转化发展模式。

成果转化发展模式。由于科研类单位较少面向市场，受体制所限，这类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目前还不太多，随着科技体制改革步伐的加快，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科研类众创空间出现并发展。

6．产业类

产业类主要是指产业基地、产业园、创业园、科技园区等主体，这类主体聚集了大量的高新技术企业，并有相对完善的配套服务设施，产业集聚效应明显，产业链关联性企业聚集为创新创业提供了良好的产业环境，有利于为产业领域内的初创企业提供相关的创业服务。目前这种类型主要为孵化孵育发展模式。

孵化孵育发展模式。这类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提供的服务基本属于综合性服务，重点是为产业领域内的创业企业服务。由于产业资源比较丰富，因此围绕产业资源提供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孵化孵育创业生态圈。

7．平台类

平台类主要是以信息对接、交流服务为特点的类别，在当代以信息化、平台化和分享式为特征的创业行为下，平台的涉及面非常广泛，目前，北京市属于平台类的众创空间比较典型的类别主要有专业服务、交流社区、信息对接等。

（1）专业服务发展模式

这类模式主要是针对初创企业的某类专业需求提供的创业服务，比如资本、人才、技术等，由于信息量大，因此这类平台的线上服务是其主要的服务内容，围绕专业服务需求，提供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专业服务创业生态圈。

（2）交流社区发展模式

此种类型主要是为创新创业人士提供一个交流互动互助的平台北京众创空间，促进信息交流和知识分享，在此基础上，演化出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交流社区创业生态圈。

（3）信息对接发展模式

信息不对等、信息缺乏往往也是创业面临的主要问题。信息对接类主要服务于需求方与被需求方的信息需求，为双方搭建一个便利化、畅通化的对接平台，并提供相关的创业服务，进而形成信息对接创业生态圈。

以上各类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以及典型案例如表3所示。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列举的众创空间发展模式只是因其创业服务的重点不同而形成，并不代表是其唯一的服务方式。总体上，目前北京市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虽然多种多样，但是基本上都朝着综合服务的方向发展，因此众创空间所提供的服务是在图2中纵坐标（提供）服务的基本服务类型基础上经过整合、串联、延伸等形成的综合型服务。此外，以上众创空间的发展模式只是列举了目前北京市已有的众创空间发展模式，但并不能覆盖众创空间生态位上所有的众创空间发展模式。随着众创空间的不断发展和创业生态系统的不断完善，众创空间会占据和填充更多的生态位空间，其发展模式也会不断丰富多样。

五、结论与启示

1．根据生态位找准众创空间发展价值空间

营利模式是众创空间维系发展的重要因素，发展得好的众创空间一般都具有雄厚的资金实力或优势资源，形成了良好的营利模式和发展模式，能够为创业者提供持续的创业服务。因此众创空间要想得到更好的发展，需要根据生态位找准自身的价值定位，形成适合自己的发展模式和营利模式，进而形成长期的发展动力。

根据生态位理论，众创空间的生态位宽度越大，所占据的资源和所提供的服务越多，与其他众创空间生态位重叠的可能性也越大，而高度的生态位重叠会带来激烈的竞争北京众创空间，同时过宽的生态位会导致分散精力和实力，较难专注于某一专业领域或服务。这与企业的多元化战略与专业化战略比较类似。众创空间的发展与企业有类似之处，不同的是，众创空间以提供创业服务为主要内容，服务的群体和对象非常有限，如果不能很好地找准自身定位，则很难获得发展空间，因此需要根据自身的优势资源以及创业需求，找准生态位，专注于某一专业领域，发展自己的特色服务，避免其他众创空间的生态位发生重叠带来激烈竞争，等到发展到一定阶段，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再去拓宽生态位。

2．加强对众创空间的分类引导

众创空间从起源上说，本是个非营利的团体，而作为创业服务机构以及扶持创新创业的特点，也使其具有一部分公益服务的性质。因此众创空间作为服务于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重要载体，需要政府给予更多的扶持。

政府应加强对众创空间的分类引导，鼓励各类型主体构建市场化众创空间，对传统的孵化器、大学科技园等主体构建的众创空间，引导其运用互联网思维，优化和完善运营机制和业务模式，适应创新创业新需求；对培训辅导、创业投资等主体构建的众创空间支持其提高专业化服务能力；对行业领军企业、以及天使投资人、成功企业家等支持其盘活现有闲置厂房、设备等资源，或与传统的创新创业服务机构合作，参与众创空间建设；对社会组织、交流社区、人脉圈等主体构建的众创空间鼓励其运用众筹、众服、众包等多种方式服务于更多的受众群体，创新服务方式以及运营和营利模式；对大学、科研院所及国企等单位加大实施科技成果转化相关改革的落地措施及政策。

作者简介：

孙文静，北京科学学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编辑 / 张洪瑞

美编 / 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