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但不忧虑,所有的情绪都是来自我们的认知。目前教培业发展的阻碍不是外在的各类限制,而是内心的恐惧,还有方向的迷茫。—— 牛新哲
目录
一、追根溯源,“焦虑”来自何方?
二、虚火过旺的在线教育:最后的疯狂
三、中大型教育机构的出路:健康发展
四、小微机构出路
五、结语
一 、追根溯源,“焦虑”来自何方?
2021年一季度,教培机构颇不平静。
一篇《教培机构惊魂30天》的自媒体文章几十万的转载阅读,评论如潮,这篇由《经济观察报》的业外人士所撰写的原创文章,标题中选用了“流言、暴跌、焦虑·······”等博人眼球的字眼,让社会舆论一边倒指责制造“家长焦虑”的原凶——教培行业的从业者,瞬间陷入了集体焦虑。
教育部门从上到下明查暗访,资金监控,内容审查,大力度整顿,人民日报“四问”,半月谈“五评”,教育机构无论大小集体“失语”,行业风声鹤唳,人人自保,寒意逼人。
而从市场供需关系来看,目前优质教育资源供给不足,小学素质教育课程受限于师资及投入在体制内学校推进缓慢,初中生能够升入高中的比例在60%左右,家长对于孩子全面发展及多样化教育需求旺盛。
恰如十九大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体现在教育上,主要表现为人民对优质教育资源的需求与优质教育供应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而校外教育在满足教育多样化与教学个性化上,显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是目前校内教育的有益补充。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教育是实现身份流动的捷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身份转换方式依然为民众津津乐道,全民重教不仅仅是一种成长的需要,更承载着基于生活、职业与名望等多方面复杂的的诉求,让中国的教育并不轻松。
从整个亚洲情况来看,在儒学思想占主导,科举制作为主要传统选官用人制度的亚洲国家,整体对应试教育的重视程度高于全球其他各国,而且毕业学校与学历与就业收入强相关性,更进一步加强了国民对于教育的高度重视。
因此,单纯地用减少学业数量与难度的方式减负很难长期奏效,流言与政策成为三月份难以言说的痛,整顿已是大势所趋;民众对于此次激烈减负政策反而显得特别平静:该补习的还补习,不让补习就暂停,再不如2019年减负令时的强烈反应(当时因南京颁布减负,一篇【南京家长疯了】民间疯传),毕竟“去补习班”这件事是可选择的教育形式,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放弃,没有人强迫。
因此,整顿不应过度解读为打压教育机构与减少学业数量,而应从维护公共利益的角度去看待此次政府治理,冷静分析国家“行政”之本意,核心是要重建教学新秩序。因此想到了我们在2015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香港大学联合出版的《以公众利益规范私人补习》的一段表述:
私人补习对阵课堂教学:保护最穷的人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开始研究私人补习的方法。在年度《全民教育全球监测报告》的刊物中有所体现。2014年版的报告特别标注了老师的工作,并包括了一个题为“私人补习对阵课堂教学:保护最穷的人”的章节( UNESCO2014a:271-272)。
该报告聚焦需要监管的维度,报告(p.271)指出:“私人补习如果没有被审査和控制可能会对学习结果造成破坏,尤其对于付不赶学费的最穷的学生。不管政策制定者对私人补习有什么观点’都需要有管理政策以确保老师按要求的课时完成’并涵盖全部教学大纲要求的内容,这样私人补习才不会扰乱或代替课堂教学”。
声势浩大的治理整顿,本意是要明晰校内与校外的边界,校外教育机构要远离与公办学校的合谋(渠道公关与兼职老师的使用),把课堂教学还归校内,体制内的老师心无杂念地把课上好,重塑师德;而校外教育机构则在专题教学、学习能力、素质提升、学业规划咨询服务施展手脚,相得益彰。
这一方面,日本、韩国、新加坡与台湾、香港地区都经过类似治理并走向成熟,校外教育与校内教育各安其位,共同为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各尽其才。这才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目标,而不是“焦虑”满天飞。

二、虚火过旺的在线教育:最后的疯狂
“完了,今年对在线教育估计要从严治理,太疯狂了”。

家住二线城市的王校长看完春晚就有这样的预感,在极具仪式感的过年祥和的春晚上,充斥了在线教育的广告,那背后就是哗哗流动的资本的声音;据悉2020年,中国基础教育在线行业融资额超过500亿元,这一数字超过了行业此前10年融资总和。
在资本推手的助力下,多家在线教育广告投入屡创新高。从冠名热门综艺到赞助跨年晚会,公交站牌、楼宇电梯,再到微信、短视频等网络平台,铺天盖地,这阵势让房地产都为之退避三舍,在线教育似乎成了最赚钱的行业;而实际上,没有几家可以实现赢利。
另一方面,课程优惠力度令人咋舌,“49元33节课,再包邮送教辅材料”“19元20节课,另享受价值499元大礼包”;依靠套路制造焦虑,诱导家长抢课买课……在互联网营销模式驱动下,在线教育能否保证教学品质、授课效果,不但令不少家长担忧,也让线下教育机构苦不堪言,培训价值市场规则大乱,教学在贬值,行业的整体信誉度在下降。
毋容置疑,在线教育对于促进教育公平、推进个性化教育具有重要意义。疫情防控期间,在线教育是确保“停课不停学”的重要途径。借助在线教育,大山里的孩子能够享有优质教育资源。教育管理者也能够从海量数据中获取教、学、评、测的信息,从而进一步指导和优化教育教学,科技助力教学将是一种潮流,也是非常具有投资价值与未来价值,但过早地被“资本”催熟,将会是一个苦涩的李子,不但在线教育机构会受损,背后资本的损失也将会更大。
笔者曾有幸考察过韩国的在线教育企业,在韩国优质电子设备及优质网络的支持下,韩国在线教育企业在本世纪初就一路狂飙,产生了像Megastudy这样的明星企业(2000年创办,2004年上市);同时,在线教育企业也是数量不菲,但因国家后来对在线教育机构的限制(定价、学习时间、税收)政策,其发展受到很大影响;而政府主导的EBS推出免费的课程辅导(韩国政府为了限制课外辅导机构发展,原来做政府推广教育网络课程的EBS机构也推出针对高考的教辅,并明确说明高考的70%考点会在EBS推出的教辅中出现,考虑到知识产权的成本问题,所有课外补习企业不得不依靠剩余30%的内容做文章),直接迎来了韩国在线教育机构的倒闭潮。
因此,对于在线教育机构来说,无论融资规模有多大,都不能背离教育初衷。要把精力放到教学研发上,守住服务的质量底线,造福社会,惠及教培大业态;而不是一味通过广告战、价格战来“伤人八百,自残一千”,为了占领行业主导权,就以赔钱模式运营,击垮中小机构,在业内搞恶性竞争或垄断经营;良好的教育生态不仅需要在线教育还需要线下教育,不仅要有大机构,也要有中小机构,良好的教育生态需要共建。
生意要做长久才有价值,做教育企业更是如此。
三、中大型教育机构的出路:健康发展
2019年著名财经专家吴晓波年终秀中列出十大创业者爆雷区:K12英语辅导与少儿编程教育占了两类。
2020年校外教育依然创业者爆雷的重灾区。17.8%的教育相关企业出现经营异常,13.6万教育相关企业注销。据不完全统计,大型品牌爆雷的机构50多家。这些培训机构分布在线下英语教育、早教、线下K12、在线K12、少儿英语、素质教育、舞蹈、钢琴培训、幼儿托育、家教O2O等多个领域。
深陷舆论漩涡的优胜教育总裁陈昊说:“没想到,一场疫情让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事业瞬间崩塌。”
13.6万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曾经意气奋发、充满教育情怀的CEO 与掌门人们。但壮志未酬、弹尽粮绝离场。
其实现实没那么多悲壮,更多的是一地鸡毛。
早在2019年《中国经济周刊》一篇文章曾在网上热传,当时各地中大型教培掌门人也开始自问:我们路在何方?

其实大可不必过分担心,教育好坏历来都不是以投资多少与规模大小而定的,如果这样,地产商与金融机构是最容易做成最大的教育公司,但事实上恰恰不是。教育是时间的产品,需要师资人才的打磨,需要教学产品的打磨,不是靠钱可以堆出来的。
疫情与整顿让历经多年发展“上位”到头部机构的部分龙头机构遭遇滑铁卢,这也让区域品牌机构在2020年疫情期间集体进行了冷静反思,我有幸与不少龙头机构的掌门人做过交流,大家在自问 “做教育培训到底要追求什么”?
回归初心,教育培训业要从单纯地追求规模的增长转变对顾客价值的尊重与寻找,我们最初办培训机构是为普及英语,为学生寻找更快更便捷更有效的语言学习方式,为他们出国增添成功机会;但当这一切过度商业化、单纯以追求经济利润为目标,不断给学生加课,变相增加家长经济负担,被顾客抛弃、被国家整顿是迟早的事情;从两会到两减,就是要通过一记猛击,震醒梦中人。
此次整顿风暴,短期内对行业会有影响,舆论与体制内机构引导会导致家长意向下降,生源获取成本上升,场地利用效能下降,再加上相应的场地改造成本,完备证照的规范行政成本,利润率会有所下降。但长期来看,对中大型机构发展有利的,市场规范,标准建立,会减少恶意竞争,降低招生成本,更符合顾客需求的教学产品被研发,行业整体管理水平提升,行业形象提升,这些对坚持下来的中大型机构,显然会迎来一个好时期。
而在这个过渡缓冲阶段,“向榜样学习”,借鉴成功者已经走过的路,此次苏州年会的七大主题学习专场,就是助力各大机构从过去的野蛮生长的市场驱动转身产品驱动;从过度追求营收、校区扩张到关注利润与单校的健康发展;从关注领头人高层激励到关注团队整体成长;从关注关系运作维护到财税规范的健康运营;从舒适的单一刚需学科培训走向学科素质五育并举的综合发展,结合自己学校所处的情况与阶段来优化,是一条稳妥务实的转型升级之路。
四、小微机构出路:从教学中心到学习中心,逼出来的教育进化
新政时代的培训业最热的词是“办证”,办学许可证与教师资格证,但以前者最为重要,但对于广大小微机构来讲,限于基础条件(消防问题与面积问题),未来多数与“证”无缘。
那么这些无证的小微机构有多少?
据美团截止2019年9月30日的数据,美团点评收录教育机构134万个。

据天眼查的数据,教育机构的数据是150万家;
2018年政府摸排的数据是40万家……
我们无从考证这些数据之间的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未办证的机构数量一定是巨大的,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高歌猛进的年代,也有不少人怀揣教育梦进入教育培训业,今天因消防安全、场地面积被拒在办证大门之外,也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正如教育机构好坏与投资量大小无关,教育机构好坏与面积大小也无关,面积不应该成为办学者的一个门槛。笔者有机会到韩国考察,非常诧异他们的教育机构面积之小与数量之多。
图一,教培机构数量是27万所,70%是中小型机构;
图二:韩国培训机构类型,分为学习房,教学所,学院,其中学习房仅限一名员工,类似于国内的个人工作室;教学所员工不超过3人,这两类机构多数在社区居民楼内或社区附近商铺,管理有序,也无扰民。
众所周知,我们今天的新政很大程度借鉴了韩国在2014年对教培业治理政策,但对于小型机构的硬件条件限制是韩国政策中所没有的,是我们延续了最初把培训机构等同于全日制的条件要求,但不知是否可以考虑:在5000万人口的韩国,27万家机构中70%都是小型培训机构,在韩国愈来愈拥堵的城市为家长提供更为便捷的教学服务,似乎我们也不能把小微机构视为“散乱差”而另眼看待?
在满足就近求学,降低家长教育负担、满足多层次培训方面,小微机构发挥着无可替代的功能教育培训会,再小的机构,做的也是教育,同样值得社会尊敬。苏州年会上,小微机构如何发展,我们也一起聊一聊,某种程度上,小微才是教育的主力军。
.0
五、结语: 不忘初心 牢记使命
一个能给教育培训业支持、并能保证教培机构教育质量的监管制度是保证教培行业长期稳定发展的政治保障与社会保证。民众对教培机构教育质量的正面认可需要时间验证,但也很容易被破坏,任何来自教培机构的的负面报导会损害整个行业声誉(2019年与2020年是教培机构行业声誉严重受损的两年)。而“新政”整顿的核心是建构支持教培业规范发展的长效机制,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不应该对新政整顿过分担心,而应该是充满信心。
据联合国官方网站报道,世界银行发表的《2018年世界发展报告》指出,低收入国家和中等收入国家有亿万青少年学生将面临在成年后失业和低收入的局面,原因是中小学未能给予他们获得人生成功的教育。该报告警告说,全球教育面临“学习危机”,这一学习危机正在扩大社会差距,上学却未学到知识,这不仅是浪费发展机遇,也是对全世界儿童和青少年的巨大不公,中国也在此列。
2021年国际形势错综复杂教育培训会,国家也面临着严峻挑战,教育改革与人才培养任重道远。作为教培业一员,我们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我们百分百相信减负是为了教育,但教育却不是为了减负,我们不仅要剔除“强化应试、机械刷题、超前超标培训等造成的不必要、不合理的过重负担”,我们也应鼓励发展多样化素质教育主体,更要为创新型、拔尖型人才的成长留出一片天地。
毕竟,民族创新、国家富强、个人成长要靠教育,从人口大国到人力资源强国,更要靠教育。这一切要得以实现,变革的不仅仅是有百万大军的校外教培人,还有数以千万计校园之内的人民教师与教育部门工作者;同样,中国教育的希望不仅仅在校园内默默奉献的人民园丁,也包括校外辛勤耕耘的教培工作者。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教育发展,人人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