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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发表:RCA 2014毕业展,伦敦,英国
2017年,在实践了多件灯光装置作品后,刘佳玉创作了第一件数字三维投影作品《小溪》(The Riverside)。她在北京找到了一条穿越长城的小溪并选段截流,将干涸后的河床使用FARO设备进行3D实地定点扫描,获得大面积真实沙床的立体模型,通过对最终呈现形态的选取,使用CNC数字机床将其制成长7米,宽3米的混凝土雕塑。
刘佳玉,《小溪》,2017
尺寸:长700cm 宽300cm 高60cm
媒介材料:混凝土、中密度纤维板、高分子聚苯乙烯
技术:Houdini,vvvv,3D扫描,实时渲染投影,数控机床,Maxmsp
首次发表:The Riverside Festival,伦敦,英国
在这十年中,刘佳玉的艺术实践几乎从未重复,她尽可能每次使用不同的传感器或不同的技术、软件去完成作品的创作,“创新是人类很自然的创作动机”,刘佳玉说,“我们不能说这个作品一定叫做’新媒体艺术’。起初大家用很多词去描述或是定义它,多媒体、声光电,数字媒体、未来媒体、数字艺术……因此谁也不知道若干年后它是否还叫新媒体艺术。”毕竟在1997年,大家还在称“互联网”为Super information highway 或赛博空间。
游走于科技的前沿,她的作品经常出现在国际各大美术馆、艺术节、艺博会的展览现场。在2015年至2019年期间,她也曾执教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天津美术学院,中国人民大学等国内外⾼校的相关专业,主要进行新媒体装置的创作与实践的辅导。
多重身份之下,她对自己的定义却很纯粹:“不管外界或者整个语境如何定义这种新的创作手段,对我而言,我只是很喜欢做这件事情。”

在新媒体艺术领域
昙花一现容易
一现再现却很难
从各大媒体机构发布的艺术家资讯,到线下展览积攒的流量,刘佳玉几乎是最受欢迎的新媒体艺术家之一。不少粉丝会在微博、小红书平台发帖表达他们对其作品的关注和感受。










《再黎明,再黄昏》中意大利的晨霭和老挝的暮色左右滑动查看
而对于自己的观众,刘佳玉的态度真诚动人,她说:“现在的年轻人对作品的要求很高,当作品呈现在公众眼前的片刻,是不是足够坦诚,他们也是能感受到的,作品从不撒谎。”
2021年底,刘佳玉受邀参加湖南卫视《天天向上》主题“元宇宙是什么”的节⽬录制,在这个面向大众的节⽬中展示了《逆流⽽上》的数字影像版与为节目组制作的个⼈作品《菜市场和弦》的延展版《植物和弦》。而也得益于此,在中译出版社即将出版的《元宇宙的十大技术》一书中,刘佳玉撰写的章节“元宇宙与现代艺术实践”也已经完稿,准备印刷。
刘佳玉受邀参加湖南卫视《天天向上》
Happy Recipe,2018年,C++,李宇春流⾏实验室 × 刘佳⽟
当她和团队奔波于山水之间,经常会收到杂志、媒体、品牌与策展人的邮件。她以先锋的技术,诗意的情景载体进⾏艺术创作,吸引了众多品牌与其进行委托创作。虽受市场青睐,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擅长运营自己的艺术家,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作品和团队身上。
对于接踵而至的品牌合作,她以平常心视之:“不可否认的是新媒体艺术的呈现形式和视觉冲击力,以及在社交平台传播的多维度性,让国内外很多品牌会选择新媒体艺术家来进行委托创作,这是当下的趋势。”
对于自己的“红”,她很清醒:“强大的信息与互联时代每个人都能以此发声,在新媒体艺术领域昙花一现很容易,但想一现再现却很难。”
“比如说你有一个精彩的作品,那么你就可以通过影片或图片的形式,在现在盛行的自媒体平台发表并被更多人看到,这也造成了如你所说的‘红’的错觉。但这个行业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抛开能否产生持续的灵感,有没有展览的机会与有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同样必不可少。由于新媒体艺术的创作和制作通常需要软件与硬件共同完成,因此需要投入的成本非常高,在我曾经教学的经历中展览场馆出租,有很多学生经常因为没有足够的费用去承担,而将脑中非常好的想法和概念搁置,这也确实非常遗憾。因此,坚持也同样重要。我也特别希望在未来有更多的机构,美术馆和品牌去支持年轻的新媒体艺术创作者,让更多年轻人有机会去呈现自己的想法。”
在创作初期的前五六年,刘佳玉还是自己花钱去做作品,她坦言,第一次受到资金支持既开心又不知所措,“我确实不是从小就想当艺术家的那种人,只是自从在RCA念书以后就单纯喜欢做装置。而且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以为只有自己花钱做作品的人才是艺术家。”
刘佳⽟工作室一角
从构思到制作,作品《虚极静笃》经历了一年多的创作周期,她与北京、伦敦两地的技术团队成员保持着长时间跨时区的工作状态。眼前正是临近展期的最吃紧的阶段,位于北京五环外的艺术家工作室里,她正和她的团队进行最后的渲染和收尾工作。
与刻板印象不同,团队成员不是“技术宅”也不是“科学怪人”,更像是一群精通科技的踏实匠人,散发着与作品相符的清流气质。而在工作室小伙伴看来展览场馆出租,她既是帅气、执行力强的“理想型领导”,也是直爽幽默的好老师。
谈到这件超大体量雕塑的制作过程,她始终强调团队之间协作的重要性。威双即将开幕之际,在艺App专访刘佳玉,请她分享自己的创作心得。
刘佳玉《虚极静笃》等比例模型测试实拍
让机器学习地形与水墨
它们也有性格和想象力
Q:谈谈入选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契机?和这次中国馆策展人张子康如何沟通的?
A:这件作品我准备得非常早,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正在做的,由于疫情的原因,如果威尼斯双年展不延期可能我就无法参与了。这也是一份苦涩的幸运吧。
本次中国馆的主策展人张子康老师及助理策展人孙冬冬都对我的影响比较大。特别是冬冬老师,这么多年感觉跟他更是亦师亦友。我最早在2016年底在三亚创作《冰屿》(Ice land)这件作品时,是冬冬老师负责策展的公共艺术项目。他一直都很关注新技术,也是在当代艺术和观念艺术领域不断做新尝试的策展人,偶尔他会推荐一些他读到的好书给我,同时他也会在很多时刻都给我很大的支持和鼓励。
刘佳玉,《冰屿》,2016
尺寸:长1000cm 宽380cm 高120cm
媒介材料:树脂,发光二极管
技术:3D扫描,数控机床,3D打印
委托制作:三亚华宇集团
当时我们在沟通方案的时候,正赶上2019年-2020年的大环境让AI特别火,他说他想策划一个关于AI概念的展览,于是我们几轮沟通后,将我的“山”放到展场内很大的区域。
中国馆的展览主题叫“元境”,也是虚拟空间的场域。这个场域由机器生成,人被这样的景观所包围,当你置身于这个空间的时候已经在历史和未来交接的端口了,也是现实与虚拟的融合。
Q:当得知参加中国馆时,你的心情如何,大家反映如何?
A:《虚极静笃》这件作品,山体的长度大约21米左右,展线大约30米,观众进入那个空间就会被整个山体包围,压力确实挺大。元旦的时候我们就得知要参加威双,我们一起花了大量时间去研究方案的延展,怎么能够既结合当下,结合虚拟世界,又能反映出我们自身的文化属性——东方中国。
最初我们挺高兴的,但因为时间很紧张,短短几个月中间还要过年,一直在忙着筹备,所以消息发布的时候情绪已经趋于平缓。这次的作品版本是完全依据中国馆的展场空间的特定场域作品。在此也特别感谢庄子玉老师与李娜老师对中国馆的展陈设计。
刘佳玉《虚极静笃》动态图形测试Demo
Q:《虚极静笃》是怎么从无到有的?
A:2018年的时候,作品《谷边》(The side valley)中已经运用了机器深度学习将我们拍摄的6400张瑞士汝山谷上方的天空照片通过模型训练后生成为AI眼中的天空,但这是一个比较普遍的二维图片的学习与计算。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创作实践,给予了我想去做比以前更深入一些的尝试和创作的想法。以此来构思自己接下来的新作品中探索AI如何能够描绘学习三维的数据,从而给这个世界带来一方AI的三维场域。
我们从贺兰山脉出发,让机器进行了大量的对于中国地形的学习与运算,有意思的是当它学习大量中国地形后,机器生成出来的所谓的“景观”可以说很中国,和地图的形态高度相似,但这并不是我期望看到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当中不断调整机器的模型与算法,尝试让AI生成出不同的结果的原因。
刘佳玉《虚极静笃》地形雕塑与表皮机器学习过程
第二步,我思考什么是机器学习?它非常纯粹,教它什么它就会什么。所有的图像都从Google Maps上得到,没有材质、纹理,可能就是一个“素模”“白模”。而所有大自然天然赋予的东西都由人类和宇宙之间共同的情感产生,所以我让机器学习了几万张从古至今重要历史结点(唐宋元明清)的水墨画。
人工智能学习的过程就是它“写意”的过程。它可能对这个世界不了解,可以理解为是机器来到这些资料里的场景中进行采风,它也可以有对于未知的想象。
在新媒体艺术创作里,创作者和观众的想象都是重要的。双层人工智能作品可以生成出一个地形(景观),水墨画的渲染纹理附着在其上面。
而我选择用水墨是因为小时候学书法、水墨画,大家都是从临摹开始,这可以类比现在机器学习的一部分。不仅仅因为它是代表东方的元素,也因为人学习水墨画的整个过程就如同这项技术,这可能也是当代的水墨吧。
在我从事新媒体艺术创作的十年中,新的媒介、新的材料都是这个时代赋予的。在我2012年最早做展览的时候,国内对这项艺术的定义一直在变,跨媒体、多媒体、实验艺术、未来媒体等等,其实大家做的事情是相似的,我关注的更多的是让内容发生。
刘佳玉作品最新集合
Q:你谈到技术,比如让机器学习水墨画,似乎对机器有共情,能感知到机器也有情绪。
A:我在RCA念书的时候就发现机器很有性格,时好时坏,明明一分钟之前还能亮,可能后面就突然不亮了。一开始还能动,一下子突然就不动了。慢慢的,你所用的这些技术跟你成了合作伙伴,后来觉得他们也会有情绪,所以也要学习如何跟他们来沟通。作为艺术创作者在介入机器的时候就像在和一个小伙伴去共创。每天在云上抓取一下图片看看它“今天学得怎么样了?”如果觉得学得还不行,就再学两天。有时候一看“这太像了”,不行再倒回去。你跟它之间是一种在商量和讨论的感觉,这特别有意思。它已经从媒介转换成是我的一位隐形拍档。
大家可能会发现但凡跟新媒体艺术相关的展期都很短。一方面,是因为有些设备租起来比较贵,另一原因是机器会出故障。
比如白南准美术馆里就有一个非常完善的维修团队,每一件作品来的时候都会有一本厚厚的说明书般详细的手册,哪坏了要怎么换零件、改程序、优化都很精确。我想接下来国内陆陆续续也一定会建立完善的布展团队和专门的维护团队。
刘佳玉摄影:李耀鹏
创作有时候需要一点魄力
Q:你也有不少商业合作,你有在“运营”自己吗?
A:我并不抵触商业合作。相反,我觉得品牌用它自身强大的优势,不仅支持艺术家们去完成自己的创作,还能通过自身强大的媒体资源使合作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往往一件比较大体量的作品需要很多人花费大概2-3个月的时间去创作,所以如果这件作品没有被更多人看到,那将是一个很遗憾的事情。
刘佳玉作品《逆流而上》幕后纪录片
Q:你个人网站上有很多专业的纪录短片,很真诚很精彩。
A:我们会将一些作品拍成影片,以此来使那些没有“在场”的观众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来感受作品。幕后的纪录片可以向大家分享我们在制作中的实践和沟通的过程。我可能比较喜欢来点儿实在的,尽最大的努力把作品做好,剩余的就交给公众。但这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可以用摄像机的镜头语言在另一个维度对自己的作品进行拓展,接下来我们也会继续尝试不同的拍摄手法,和更有趣的团队研究拍摄。
Q:相比其他90后或新媒体艺术家,你觉得自己的优势在哪?
A:我的优势是我开始投入这项艺术门类的时间比较早吧。
刘佳玉CCTV纪录片《理想答案 仅供参考》
Q:对自己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满意吗?父母对你的创作有所了解吗?
A:我特满意,但是我的父母对于我的作息时间非常不满意,我爸说的最多的话是“你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比如以前我的很多行为他们都很不解,比如出国留学,从美院离职,申请英国的学校我父母都不知道,拿了offer之后我才告诉他们。
疫情回来以后我在国内呆了两年,我爸妈也逐步了解了我在做的事情,随着大众媒体的传播,普通观众对新媒体艺术的认知增加,很大程度上让我的父母或者是周围邻居都了解我在做什么了,他们也会为我高兴。原来是在物质条件方面支持我,现在从精神上也很支持我。大家刚才看到的《逆流而上 In the flow》中作品名字的手写字幕就是爸爸写的。
刘佳玉,《海浪》,2017
尺寸:长700-1500cm 宽210cm 高20cm
媒介材料:有机玻璃,铝合金架构,马达,碳纤维,发光二极管
技术:Open CV,C++,数控机床,3D打印
首次发表:10th Kinectica Art Fair,伦敦,英国
这可以理解为某个方面独立,自己笃定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别人?包括作品也是,比如《海浪》那件作品其实是自己先做完之后才收到一封英国展览邀请的邮件,他们有第十届动态艺术博览会,我就跟他说我刚好完成了这件作品,可以去参展。
我也会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如果他找我的时候我没有这件新作品,也就错过了。所以创作有时候还是需要一点魄力,想去做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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